子时的药王庙，像个蹲在山岗上的黑黢黢的巨兽，张着嘴，等着吞吃祭品。

庙前的空地上，密密麻麻跪满了药王沟的男女老少。人人脸上都糊着香灰和汗水，在几堆篝火的映照下，泛着一种非人的、青白的光。他们不说话，只是跪着，像一片被干旱烤焦了的庄稼，等着一场并不确定的甘霖。

雪见被两个壮汉架着，拖上了庙前的祭台。她的头发散乱，衣衫褴褛，但腰杆挺得笔直。她环视了一圈台下的人群，看到了村长那张在火光中扭曲的脸，看到了几个族老麻木不仁的眼神，也看到了躲在人群最后、捂着嘴哭泣的白芷。

白芷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愧疚。雪见对她微微摇了摇头，示意她别出来。

“时辰到——！”

村长嘶哑的喊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。他手里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，刀刃在火光下泛着血红的光。

“药王爷在上！弟子今日献上雪见一名，以此纯净之躯，祈求甘霖，普度众生！若得天降大雨，我药王沟世代供奉，永世不忘！”

村长念完祭词，高举砍刀，一步步走向雪见。

雪见没有挣扎，也没有求饶。她只是抬起头，看向庙里那尊泥塑的药王像。那神像高大威严，三绺长须，双目微阖，似笑非笑，手里拿着一根灵芝，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。但在雪见眼里，那神像的嘴角似乎挂着一丝嘲讽，嘲讽着这群愚昧的信徒，嘲讽着这场荒唐的祭典。

“慢着！”

雪见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岗。

村长的刀停在半空，他恶狠狠地瞪着雪见：“死到临头，你还有什么话说？！”

雪见笑了，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凄厉：“村长，你说我是纯净之躯，可我吃了绝命崖下的雪见草，我的血里，早就浸满了毒。你拿一个毒妇去祭药王爷，就不怕把神仙也给毒死了，反倒降下更大的旱灾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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